“七點?!?
“嗯,我去洗漱?!?
小西幫她掀開被子,一雙光白的長腿滑了出來,踩進床邊擺放整齊的拖鞋里,陸飲冰走過去的時候,小西聞見她身上清新的強生嬰兒痱子粉的味道。
一個小時后,陸飲冰穿戴整齊出門,臉上身上抹了三層防曬,一出門太陽就無比囂張地散發(fā)著它不把人脫下一層皮誓不罷休的熱力,炙烤著大地,一滴汗水落進地上立刻蒸發(fā)得毫無痕跡。
蟬鳴沒完又沒了。
等走到片場,陸飲冰已經(jīng)出了一身的汗,她沒坐下休息,而是偏頭對小西竊竊私語:“看一下夏以桐來了沒有?”
小西非常淡然地接受了關(guān)于夏以桐的事她都要坐中間人的事實,兩道犀利的目光在片場掃射,終于在一臺機器后面看到了綁著馬尾的夏以桐。
夏以桐穿著t恤長褲,一頭長發(fā)扎了起來,秀鼻櫻唇,年輕無敵得像個初出茅廬的高中生,掩藏在人群當(dāng)中,談笑風(fēng)生,要不是那張出眾的臉和后天培養(yǎng)的明星氣質(zhì),誰也看不出來她是現(xiàn)如今最當(dāng)紅的小花。
小西給陸飲冰指方向,小聲:“那兒呢?!?
陸飲冰看著就氣不打一處來。
那個推機器的小哥是馬王爺長了三只眼,還是哪吒有三頭六臂,有那么好看,每天來了就往那鉆?看把你能的,那么喜歡推機器就推機器去啊,當(dāng)什么明星,娛樂圈競爭這么激烈,人家都擠破頭往里鉆,還沒見過像你這么不負責(zé)的明星!
可把你牛|逼壞了,要不要叉會兒腰?她心里惡狠狠地槽道。
然后夏以桐真的站了起來,似乎是累了,叉會兒腰歇歇。
陸飲冰微微睜大了眼睛:你一個明星不知道注意一下形象嗎?叉腰叉得好看也不是你可以隨便叉腰的理由!
夏以桐其實是剛跑過來,推機器的小哥笑道:“體力不行了吧,剛來一會兒就喘。你不是下午還得拍戲嗎?聽哥的,別跟這忙活了。”
“反正我也沒事,先待會兒,等等去秦導(dǎo)那兒看看拍攝?!?
夏以桐額上滾下一滴汗,如芒在背。
她遠遠地就看到陸飲冰了,趕在她進片場之前鉆進了這里。她怕自己再看到她,會忍不住牽起嘴唇,忍不住熾熱目光,忍不住一切因為她而產(chǎn)生的悸動。
一個人若是對另一個人有了感情,那是全世界的霧都遮掩不住的。裝作不愛她,遠遠比裝作|愛她更難。
既然如此,唯有盡可能遠離她一個辦法。
但是現(xiàn)在那道緊緊地鎖住她的目光是怎么回事?
陸飲冰坐在一堆助理中間,冷氣扇吹著,涼水喝著,身上涼快了,心里燒著一團火。昨晚的夢境和現(xiàn)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剝離開其中的反差,正常情況也不該是這樣。
陸飲冰冷靜地想:昨天她還好好的,對自己禮貌有加,甚至還有一點羞怯,還說是自己的粉絲,今天忽然變成這樣,難道是出什么事了?身為合作拍檔,去問一下是基本的禮節(jié)。
她給自己找了個臺階,把水杯遞給小西,心安理得地朝夏以桐走了過去。
“夏以桐?!?
夏以桐身體突兀地一僵,握著扶手的手一頓,拍了拍灰土,站了起來,目光極快地掠過陸飲冰一眼,乖巧而不失禮貌地問好:“陸老師?!?
“你出什么事了嗎?”陸飲冰看著她比昨天濃的眼妝,壓了壓積攢了一夜的怒火,好脾氣地溫柔道,“昨晚沒睡好?”
“嗯,看劇本看晚了。”
“沒別的事?”就只有看劇本?陸飲冰的心沉了一下。
夏以桐溫和一笑:“還能有什么事?”
陸飲冰靜靜地望著她,深邃的眸子里似有千萬語:“你沒忘記什么事嗎?”陸飲冰第一次認真地想得到一個她以前從來沒有想過要的很簡單的答案,即便夏以桐說“對不起啊陸老師,我昨晚忘記敲你門找你了”,她也可以原諒,然后既往不咎。
她沒忘記,她當(dāng)然沒忘!但有些事不是她記得就能去做的,正因為她知道這個圈子的水有多渾,所以她更不能置陸飲冰于有任何危險隱患的境地。她不能那么自私。
夏以桐垂眸良久,抬起頭回望著她,認真地回想了一下,搖頭:“沒有,我什么都沒忘?!?
她的表情無懈可擊,充分展現(xiàn)了她的演技。
陸飲冰看了她許久,點頭,往后退開半步,這半步仿佛將這些天她們的感情退回了原位,甚至更遠。
陸飲冰語氣疏離:“那是我記錯了,抱歉。”
注視著陸飲冰決然離開的背影,夏以桐嘴角飛快地彎了一下,舌根卻全是苦味。她從來沒有這么慶幸過自己是個演員,也從來沒有這么痛恨過自己是個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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