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劉備心事重重地在府門來回走了幾步。

阿斗是個憨厚娃兒，到現(xiàn)在說話還不利索，反應也不太快。有時候劉備陪著他時間久了，就會不耐煩?？蓪O夫人倒是和阿斗處得來，她愿意與阿斗一起作那些幼稚的游戲，給阿斗各種新鮮的小玩意兒。劉備簡直有種感覺，仿佛這兩人不是母子，倒像是一同逃學的姐弟。

“阿斗還是安置在府里。”他下決心道。

如果把阿斗從嫡母身邊奪走，那代表夫妻間最后一絲情面都蕩然無存了，只怕矛盾就要激化到無法收場，甚至會引起吳侯的疑慮。所以，阿斗不能動。好在孫夫人雖莽撞驕橫，卻非惡人，斷不至于苛待阿斗。

又或者，把阿斗擺在孫夫人身邊，也使夫妻間存有轉圜的余地？

劉備搖了搖頭。他告訴自己想多了。

他不在院門處停留，沿著青灰色的廊道，邁步向正堂走去。

趙云緊隨其后。

正堂的兩廂，是荊州大吏們的辦公場所。此刻一處處房門緊閉，每個人都悶頭辦公，裝作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免得遇見主君尷尬。甚至連平時往來穿梭在幾處廂房間的文吏們都躲了起來，看不到人影。

偌大的前院里，只有劉備和趙云的腳步沙沙作響。

這種不正常的寂靜，使得劉備愈發(fā)不快。

他攏了攏衣袍，將無意間佝僂下去的身體挺得筆直，大步向前，一直到最靠近正堂的耳房邊止步。

“孔休先生！孔休先生！”

房內腳步聲響，荊州主簿殷觀開門施禮：“主公，殷觀在?！?

“煩請?zhí)嫖覕M令。就說，故將軍雷緒，克建忠勛、義誠壯烈，不幸病沒，宜以縣侯之禮厚葬，我會帶領州府文武，一同前往拜祭。再駁回雷續(xù)之守喪的請求，嗯，就因其安綏集眾之功，擢為偏將軍，繼續(xù)統(tǒng)領雷氏本部，另授護南蠻校尉，原任樂鄉(xiāng)長如舊。”

這一連串任命跨越文武，涵蓋了幾個實權職位，在劉備的荊州軍府中，除了關羽、張飛二將軍以外，還沒有別人獲得過這樣的待遇。殷觀微微一怔：“主公，軍師今晨前往樂鄉(xiāng)，尚未折返。不如，待軍師回來以后，再商議決定？”

“不必，這些任命都已和軍師商量過了，你盡快擬令頒出。還有，立即準備官服印信，后日我親自攜往樂鄉(xiāng)?！?

在這樣的場合下與雷遠再次會面，并不符合劉備的期待。他很明白，那很可能將是一次充滿談判意味、充滿矯飾的會面。或許孫夫人的所作所為，將會長久地成為雷遠心頭的一根刺，任何人都沒辦法將之輕易拔取；正如廬江雷氏部曲那種桀驁不屈的姿態(tài)，或多或少地，也已經(jīng)是劉備心中的一根刺。

但劉備還是會去。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他相信自己和雷遠確實有著共同的目標；為了這個目標，君臣之間有什么不能體諒寬容的呢？

無論如何，這場令人無語的鬧劇都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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